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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事事项
高明治桉考验
来源:佛山日报  时间:2017-08-17

  利益驱使桉树日渐成灾,生态高明呼唤清桉攻坚

  6月21日,高明更合镇平塘村内一农田内种植的桉树已被砍伐,木桩放置在路边。

  统筹/佛山日报记者陈莎 采写/佛山日报记者李祥锐、何志勇 摄影/佛山日报记者黎汉沿、何志勇

  枪口放低一厘米。

  在拥有占佛山市桉树总种植面积近3/4的高明区,桉树就是在经受着这样的生死考验。

  昨日的绿化卫士,今天的生态杀手。从前是人人青睐的宠儿,如今是谈之色变的众矢之的。很难有一个树种像桉树这样,在不到二十年里,经历“树生”的大起大落。

  又一场声势浩大的治桉行动从今年4月份开始,在高明各镇街强力铺开,剑指被种植在耕地和基本农田内的一万五千多亩桉树。之所以强调又一场,是因为在过去的数年间,疾风骤雨般的治桉清桉从未停止,却每每尴尬地在市场反弹中偃旗息鼓。

  然而,无论是高明建设美丽乡村、发展全域旅游,还是佛山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市,留给野蛮生长的高明速生桉的时间,不多了。

  高明种桉的前世今生

  乘车从荷城中心城区往高明的乡村进发,无须等待长久,就能看到入眼的风景迅疾变成漫山遍野的桉树林。一棵棵桉树依着一定的距离排布成列,笔直竖立在山岗上,看上去既呆板又缺乏生气。

  这些呆板又缺乏生气的桉树林,在高明大规模种植的历史可以回溯到本世纪初。1999~2000年的时候,响应上级林业部门号召,高明区林业部门先后在更合镇塘角、广建、军屯、坑尾等农村租赁农村集体林地5757亩,引导农户种植桉树。

  高明区农林渔业局常务副局长李荣汉回忆,当时高明的林地产值非常低,大家的造林积极性也不高,甚至出现了很多山地丢荒的现象。适逢上级林业部门在省内推广桉树种植,高明林业部门也希望通过推广种植速生丰产林,引导农民耕山致富。

  李荣汉所描述的“上级林业部门”的推广,是一段更为纠结的历史。上世纪60年代,雷州半岛的国营林场就已开始大面积种植桉树,用作建筑材料。1990年,这一源自澳大利亚、由意大利使节引入中国的树种,已有数百个品种在中国落地生根。中国林科院甚至在湛江成立了桉树中心。

  广东省林业局曾指出,广东每年消耗木材达4000多万立方米,而自产的木材仅为500多万立方米,如不发展速生丰产林,必将给广东345万公顷生态公益林的保护带来巨大压力。

  政府推广种植速生桉,理由十分明确:桉树繁殖采用“无性系”技术,这种技术与“克隆”类似,只要从一棵桉树上取下部分组织,经过培养,就可以变成很多与“母本”几乎相同的树苗。经过“幼化”等处理后,树苗就会进入迅速生长期,比自然繁殖的桉树更快成材。

  桉树高效的成材效率,同样被外国资本看重。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来自泰国、新加坡等国的多家外资企业就在河源、肇庆、江门、惠州等市大规模投资造林,在广东省内掀起了第一波桉树发展高潮。在与高明区相邻的肇庆市和江门市,当地林农从这波种桉风潮里获利丰厚。

  一边是自己原来种植的松、杉等树种生长较慢,跟不上市场需要,另一边是外地林农通过速生桉快速赚大钱,在市场与政府的双重引导下,高明林农引领佛山桉树林扩张的年代开始了。

  在李荣汉的记忆里,2000年后,外来和本地林农开始在高明大规模承包农村集体林地种植桉树。高明桉树林以每年1~2万亩甚至翻番的速度增长。仅仅4年间,全区桉树速生丰产林面积就已经上升到15万亩。最早“吃螃蟹”的一批高明林农,依靠桉树在短短几年内净赚过百万元。

  桉树围城的生态隐忧

  至2008年,高明全区桉树种植面积已达29.97万亩,约占林业用地面积的42.7%,这种情况被描述为“处于失控状态”。

  “从生态学的角度讲,一个地方能够维持完整的食物链,至少要有1/3的国土面积保有天然林,并且还要均衡分布,这两点非常重要。高明桉树的问题,就在于太过单一的大面积种植,布局不合理。”曾到高明考察桉树种植的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热带林业研究所站长李意德是较早关注到高明桉树野蛮生长潜在危机的一拨人。

  据他介绍,在桉树的原产地澳大利亚,同样种植着大片的纯桉林,但那里的纯桉林,是多品种的桉树种在一起,树种多样性有保障,而高明林农种的基本都是巨桉和尾叶桉的杂交品种尾巨桉。

  就这样,在长达数年收割经济利润的巨大喜悦后,忧虑不期而至了。林业专家担心的是生态景观的多样性被人为损坏,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村民则更直接地被席卷进桉树围城危及生活的恐慌里。

  杨和镇塘窝村是高明区内较早搞山地承包种桉树的村子。有村民发现,山坑里的饮用水源逐渐干涸了;有人耕种的山边农田,也因为被四周高大、茂密的桉树林遮挡住大部分阳光,作物收成逐年减少; 更有村民留意到,树上脱落的树叶和树皮,被水浸泡一段时间后,会将水染成暗红色。

  有专家指出,大面积种植桉树会消耗大量的地下水,水中含有的铁、锰离子不断积累,导致地下水的铁、锰浓度逐渐升高,直至超过饮用水标准,浓度或高到可以闻到铁锈味。

  一亩地按常理只能种植60~80棵桉树苗,有些桉农却刻意增加密度,最多的一亩种120棵。随着桉树苗成长,密集种植导致相互之间争抢养分,在表层土壤的养分榨干以后,桉树将根系向下、向四周扩散,攫取更多的水分、养分。

  急功近利的种植方式无疑是在向未来、向子孙透支高明最引以为傲的生态资源。限桉治桉成了摆在台面上亟须破解的顽症。对高明区政府而言,不受控制的桉树种植将贻害的根须伸展到环境和谐友好、产业更新升级等各个方面。

  来自香港的高明霭雯农庄创始人张霭雯多年为种桉狂潮所苦。农庄背后的鹿洞山原始树木被砍伐一空,由于周边“举目皆桉”的单调景象,创办之初一度热闹的农庄,如今已经门可罗雀。2012年,农庄更因鹿洞山上严重的山体裸露,在一场强降雨后遭受到山体滑坡的冲击,农庄球场、泳池等设施瞬间被泥水冲毁。

  在原本属意于高明文旅资源的外来客商眼里,霭雯农庄的遭遇便是前车之鉴。他们认为,种满桉树的环境并不具备太强的生态优势,还可能遭受各类生态风险的侵袭,进而增加旅游开发的成本和难度。

  顾虑重重的治桉之难

  常为外界津津乐道的《高明区桉树种植暂行规定》 出台于2008年,这一指导性文件要求全区每年缩减桉树种植面积3000亩;申请采伐面积达到50亩以上的,必须改种采伐面积20%以上的其他树种;今后在土地承包合同中,必须明确增加“不能种植桉树”的条款。严词禁令写成白纸黑字,被视为高明铁腕治桉的标志性举措。

  然而,漫山遍野的桉树林就像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黑洞。《暂行规定》公布后,速生桉种植面积不降反升,从2008年统计的29.97万亩攀升到2012年的34.7万亩。时至今日,这个数字依然保持在30多万亩,严重超出合理比例。

  广东省林业科学研究院副院长李小川直截了当地指出:“为什么桉树布局、结构不合理?就是因为大家都在追求短期的经济效益,利益最大化,凸显了这个问题。”

  更合镇珠塘村委会的村民何叔算了一笔账:杉树要12年才能成材,松树则要20年左右。这两种木材,按不同的规格,大概能卖到700~900多元每立方米,中间还得扣去每年的人工和物料费用。这么长的种植周期里,万一有个天灾人祸,每亩地的收益可能就跌得仅能抵上投入。

  桉树就不一样了。且不说成材快,只要4年就能出售,回本相对容易,就是周期短这一点,也意味着因自然灾害蒙受重大损失的可能性会减小很多。一亩桉树能卖5000元到6000元,扣除支出后,能净赚4000元到5000元。如果种植密度更大,收益还能进一步升高。

  今年年初,高明区有关部门统计的一份数据显示,目前全区已形成租地、桉树种苗、种植、抚育、砍伐、运输、加工、销售的桉树种植产业链条,区内拥有各类木材加工厂超200家,仅种植人之外的从业者就超过2000人。

  2006年以前,高明区桉树种植人主要以承包大户为主,到2007年,农村小规模种植开始增多。2008年,全区投资者种植桉树户数达到789户,其中500亩以上的户数仅有72户,其余均是在自留山和责任山上种植的农村小户。这些小户,单户种植面积不大,但总体数量可观,超过全区桉树林总面积的一半。

  他们的存在,也是高明区治桉工作难以推进的一大源头。桉树属于商品林,只要林地用途不改变,高明全区近20万亩属于农户的自留山和责任山,他们想种什么树种都可以。

  今年4月启动的清桉专项整治工作,枪口对准的只是占用耕地、基本农田种植桉树的种植人;2008年的暂行规定也只对“申请采伐面积达到50亩以上的”进行控制。法规的雷区半步都踩不得,这使得高明区政府在治桉工作中顾虑重重。

  全域旅游的乡村展望

  从目前来看,自4月开始的新一轮治桉风暴,成效未见理想。截至7月31日高明区政府规定的农户自行清退期结束,全区种植人共自行清理农田桉树8674.34亩,仅占总任务量的56%。

  就在上周,高明区政府再次发布消息,9月1日起,全区各镇政府(街道办)及西江新城管委会将组织人力和机械,逐村砍伐农田桉树,挖除树根,并作没收处理。

  治理耕地种桉还只是第一步,更致命的症结仍然在于漫山遍野的林地桉树。

  高明的桉树困局,纵然看起来积重难返,但也直观地展示出解决问题不能回避的两条路径:一是要有价值理性,必须考虑经营期后的土地持续生产能力问题,为下一代人的生存发展留下空间;二是要在种植人和其他利益主体之间找到平衡点。

  既然种植桉树是众多当地人的重要经济来源,那么截断这一来源后,他们依靠什么来填补收入的空白?

  就在去年,高明区通过第十二次党代会报告提出了“全域旅游”概念,致力推进从“景点旅游模式”向“全域旅游模式”转变。在高明区委书记徐东涛的设想里,全域旅游将是高明未来若干年发展的战略工作,但其着眼点并不局限于旅游业,而是希望用做旅游景点和旅游环境的标准,倒逼高明提升区域环境和城乡治理水平。

  作为以工业为主体的县域经济体,高明的经济实力在过去30多年间发生了巨变,但在自然资源禀赋优越的农村,却留下了不少建设中的欠账。补齐这块短板,已不仅仅是城乡发展齐头并进的问题,在新的蓝图里,更关乎全区产业布局的更新迭代。

  这使得桉树治理具有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性,同时也为苦无出路的当地种植人打开了一线曙光。

  在如今的明城镇水镇村,人们已经看不到原本屹立河岸的40多亩桉树。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动工的民宿小楼。在区镇两级政府的帮助下,水镇村与远华地行合作,共同打造运动探险小镇。

  还有村民将山地出租给企业种植檀香等珍贵树种。“村民收租和种檀香的经济收益,远远高于种桉树,还不用担心受政策调整影响”,在高明经营超过3000亩檀香树种植的彭国雄表示,珍贵树种未来有望取代桉树种植,成为村民林业创收的新途径。

  针对非桉树树种生长周期长,林农前期收益缓慢等问题,高明也在探索林下经济模式,通过在树下种植中草药、金花茶等作物,填补收益空白。

  不能将治理桉树的成本都转嫁于林农,是这一系列对策的出发点。政策在不断加码,很快,一份奖励主动改种非桉树树种林农的文件就会传到种植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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